1950年春节前袁同志在重庆九龙坡铜贯驿镇长江边经历生死考验
口述历史人:袁镇涛,男,1931年3月出生,1949年12月参加工作,1991年11月退休,退休前在重庆市稽查局工作。
我讲的事发生在重庆九龙坡区的铜贯驿镇。那地方背山面水,小路像网一样从四周汇集到镇上。靠近长江边有个叫偏岩子的码头,船可以到处通航。镇上只有一百来户人家,但赶集时人声鼎沸,附近的农民和山民扛着担子、挑着篓子,拿来猪、羊、鸡、鸭、蔬菜和山货,跟路边的游商换取布匹、糖果、油盐和节日用品。
解放以后,为了增加财政收入,重庆市税务局在铜贯驿设了税务所。1949年12月,我十九岁,来这里参加工作,第一次穿上军装。税务所靠近码头,正对着热闹的街市。所长叫王积财,是山东人,个子高、嗓门大,老八路出身——抗日时打过鬼子,后来随第二野战军南下,转业后就在这里工作。内勤由何会计负责,他是个受过伤转业回来的解放军战士。还有小向、小张和我,都是重庆本地的学生,平时写票、缉私、做杂务,大家都干得来。
1950年春节前的一天赶场,镇上人多得像水流。背篓、挑担、牵着猪羊的声音连成一片,摊贩在吆喝,商店里磅秤的碰响,不时有讨价还价的喊声,整个码头边热闹非凡。正当大家忙着买卖,忽然有人冲过来喊:“请让一让,开水来了!”紧接着,一个穿灰中山服的人从人群缝隙里急匆匆地跑进税务所,气喘吁吁地报信:“王所长,不好了!棒老二朝上场口摸过来了!”
展开剩余71%“棒老二是什么人?”王所长听了愣了一下,带着山东口音问。干部说:“就是土匪!”王所长听说石板场有抢劫案,知道这帮人不怀好意,立刻严肃起来。他把小向派去往上场口侦察,又叫何会计出来商量对策。何会计担心放在屋里的几麻袋税款会被抢,大家都紧张起来。
王所长判断说:土匪从上场口下来,切断了我们和区公所的路,陆路撤离也困难,区里短时间内难以支援,只能靠自己。他决定往河下撤,把票据和钱款带走。于是一边吩咐收拾票照,一边让厨房的同事熄火,赶去找船。他还从寝室里拎出一支冲锋枪,把门关上,守在门口。
小向冲进来,后面是惊叫和哭喊,店铺关门声、奔跑声混乱不堪,很多人涌进税务所求援:“工作同志,救救我们,棒老二来了!”还有人急着把税钱交出来,怕被土匪抢走。王所长站到椅子上安慰大家,指挥人们从后门撤向码头,“缴税的把钱装好、封好,在封皮上写姓名和数目,先给收条,等安全后再清点开票。”他的话把乡亲们紧张的心稳住了许多,人们按指示往后门跑去。
同志们拿着枪、背着票款袋,等候命令。王所长一声“撤”,何会计领头,王所长断后。大家刚上船,后门就被土匪围住并开始勒索船主,不停威胁开船。紧接着,土匪开枪了。何会计没等命令就反击,扛起驳壳枪朝岸上连射一梭,吓得土匪迟疑,但见只有一支枪在船上,还是有人沿着江岸追了上来。
枪声立刻升级,冲锋枪、手枪和步枪一齐响起,子弹在江面和船篷上打出噼啪声,大家紧张又沉着。有枪的人回击,没有枪的拼命划桨。王所长凭经验判断:这些土匪中并非完全是没训练的流寇,有几个人会打枪,武器各式各样但数量多,形势非常危险。
眼看土匪逼近,船老板提出把钱扔进江里以保命。抛河虽然危险,但在火力压制下,这是唯一的脱险办法。船在数百米宽的江面上横渡,土匪在岸边骂骂咧咧并继续射击,会打得船篷和江水都四处飞溅。同志们一边还击,一边拼命划船,终于把船靠到了对岸。上岸后,王所长喊大家把麻袋背上山,“土匪的枪够不着了!”他们在一棵大黄桷树下短暂集合。
小向握着船老板的手感谢道:“你今天为人民政府做了大事!”王所长却把几张钱硬塞给船老板,嘱咐他今天别回铜贯驿了。天色阴沉,众人沿着崎岖小路往山里赶:小向拿着步枪走在前面,何会计、我和小张背着麻袋跟着,王所长拎着冲锋枪断后。大家脚步沉重,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,走了许多里路,终于看见马王坪那边毛纺厂和纱厂的烟囱灯光,大家拖着疲惫的身子钻进了县税务局的小院。
县局的同志把麻袋接过,忙着给我们端热饭,招待我们暖和一下。我们吃饭时,县局的于局长和王股长来了。王所长把情况汇报完,于局长说最近土匪确实很猖獗:前不久征粮队在跳石乡被伏击,有两人被砍死;又有土匪攻打木洞区公所,被守军从碉楼反击赶走;昨天石板场又发生抢劫,今天又来抢铜贯驿。说完,于局长拿起冲锋枪,表示不能对匪势坐视不管。随后县委和县长也决定请解放军主力来支援剿匪。
那天局里还特地催我们先吃饭,又慰劳了我们半瓶烧酒,让大家暖和。虽然惊心动魄,但那一夜我们都明白:大家齐心协力、沉着应对,才保住了税款和乡亲们的生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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